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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2月25日 星期一

【轉載】關於龐琦摹武宗元《朝元仙仗圖》趣聞(二)



在古書畫鑒定方面畫家往往看畫面本身,以自己好惡下結論,屬直觀感性認識,多失誤;鑒定家透過畫作本身找證據下結論,屬深層理性思考,判斷才會正確。
關於徐悲鴻藏本《八十七神仙卷》斷代問題,徐邦達先生定為南宋人模作。我通過摹武宗元《朝元仙杖圖》證實徐先生對神仙卷的定論是正確的。


根據如下:
其一、《仙杖圖》中東華天帝右手直接放在『紫華扶晨玉女』雙手上,而《神仙卷》中『紫華扶晨玉女』雙手藏在袖中。這一細節改變是因為南宋時期朱子理學盛行,男女授受不親理念導致的。


其二、《仙杖圖》中『伏魔妙惠金童』、『太玄夜精玉女』等六位仙人頭上左右各分出一綹細發,打結,垂在兩肩,名為流蘇髻。北宋初年尚且流行,到了南宋,受理學影響,已不流行。這種發飾在《神仙卷》中沒有。


其三、《仙杖圖》中有十五位女仙前額貼有花鈿,這種裝飾唐代盛行,宋初還在延續,北宋中期崇尚淡雅之風,花鈿習俗漸淡,南宋已不流行,故神仙卷中女仙全無貼花鈿。


其四、從琵琶結構上看,唐代多用直頸五弦琵琶,宋代多用曲頸四弦琵琶。在《仙杖圖》中一為直頸五弦,一為曲頸四弦,宋初仍延續唐代遺風。《神仙卷》中兩把琵琶都是曲頸四弦。史料記載,五弦琵琶只在唐代流行,到了宋代,尤其是南宋,便不見教坊使用,而被四弦琵琶所取代。這些細節證明神仙卷是南宋人所為。 


另外,從祥雲、人物服飾、器物等方面畫法證實《神仙卷》是《仙杖圖》的隔代摹本,作者並不擅長壁畫。


武宗元與吳道子一脈相承,從《仙杖圖》中通篇用筆粗細變化,遒勁豪放有秋風掃竹林的氣勢;所繪人物生動灑脫,神采飛揚,面帶微笑,快樂無比,顯示了仙人美好的精神境界。《神仙卷》隨時代的變遷,儒學思想的滲透,在繪畫藝術上受李公麟白描畫的影響,線條如行雲流水,具有鮮明的形式感,富有書卷氣。其精妙筆法體現出南宋時期白描畫已經發展到成熟階段,比吳道子又進了一步。這兩件白描精品風格不同,各有千秋,均為古代繪畫經典。此為前人智慧結晶,後人自當珍重,貽諸後世,亦藝林功德矣。


武宗元朝元仙杖圖既然是壁畫稿,當年完成的壁畫定如杜甫詩雲:『畫手看前輩,吳生遠擅場。森羅移地軸,妙絕動宮牆。五聖聯龍袞,千官列雁行。冕旒俱秀發,旌旆盡飛揚。』氣勢恢宏,壯觀無比。


近年來陸續有人將神仙卷摹本塗上色彩,但仍然跳不出卷軸畫的藩籬。我以神仙卷為初稿,又根據《仙杖圖》對諸多細節加以調整,按中國傳統壁畫製作規律,已經完成大型壁畫,再現了武宗元《朝元仙杖圖》壁畫原貌。在壁畫製作的過程中,我查找大量資料,經考證,弄清了許多問題。詳見《朝元仙杖圖》壁畫跋文。 
辛卯冬 龐琦又記

2013年2月22日 星期五

【轉載】關於龐琦摹武宗元《朝元仙仗圖》趣聞(一)


龐琦先生在他摹武宗元《朝元仙仗圖》的後記中寫道:
“三十二年前,我摹完徐悲鴻藏本《八十七神仙卷》之後,中國文物界畫界老前輩們陸續為我的摹本題詩作跋。當年啟功先生為我的摹本寫好跋文之後說:『還是武宗元朝元仙杖圖好,很有氣勢。如果你摹一本我還給你題』。
辛卯夏日我用一幅仿古絹按原畫最初尺寸摹畫。北宋織絹幅寬為六十公分,當年武宗元是用整幅絹繪製的,現今畫心幅寬為五十七.七公分, 長七米九。我這件摹本補全畫面經揭裱裁切缺失部分。

我摹畫時儘量保留原畫的筆法和氣韻,並且在此基礎上對少數細節作適當調整,更合情理。武宗元此畫是壁畫施工小樣,並非正式畫作,所以有許多不經意之處。畫卷中人物眾多,服飾器物的線條交織在一起,錯綜複雜。我的摹本使之明確化,既保留人物的基本特徵,又有我的審美意識,更突出修行人的天真無邪、清淨無染的特點。幡幢幾案,長杆劍戟等直線,我也一律按原畫用筆直鉤,不用界尺。原畫中原有八十八位神仙,後來卷首殘缺一名武士,我根據史料考證,補全缺失武士,恢復全卷原貌。”


我曾以白描畫法臨摹過蘇州瑞光塔舍利函盒北宋四天王像,那組畫的筆法與史料記載的吳道子畫風最接近。武宗元白描用筆傳承吳道子畫風,兩件作品相互印證。此畫是壁畫草稿,看上去筆法粗獷,實際上畫的並不草率。畫中幡幢瓔珞、玉女發飾畫得十分精細,珠鍊小圈細如針孔,一絲不苟,可見古人心之清淨。



在人物描繪方面,如玉女梳流蘇髻,貼花鈿,戴耳環,戴手鐲臂釧,穿高頭履,描八字眉,面帶微笑,為神仙卷中所無。仙杖圖線描用筆有明顯粗細變化,通篇氣勢雄偉壯觀,令人讚歎,故中國老一代文物鑒定家更看重此本。仙杖圖與神仙卷兩相比較,確定仙杖圖是壁畫稿,神仙卷是卷軸畫,是仙杖圖的間接摹本,是南宋人的白描畫作。我在摹此卷落墨的第二天夜裏,夢見了啟功先生來到我家,身穿舊的藍灰色便服,面容恰似當年,和藹可親。我們談了許久。當我要請他看我這幅畫時,忽然夢醒了。我的摹本即將完成時,我又夢到徐邦達先生,他身穿一件深藍色便服,神彩奕奕,並示意要我做一個課題。我剛要問徐先生的時候又醒了。我與啟先生徐先生相識三十餘年,卻從來沒有夢見過,如今我心念一動,兩位老先生已有所感應,遂得夢中一見。若時間能夠倒流,他們見到我的這卷摹本,該有多高興,遂以之安然矣! 辛卯中秋  龐琦並記 時居洛杉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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